「傻孩子,这次八七水灾灾情惨重,听说光是Si亡与失踪都超过上千人,几十万人可能无家可归,大家接下来得苦哈哈过日子了,若想要借钱来整修堤防与塭岸根本不可能,若是拖到等筹到钱,也延误了养殖下一批虱目鱼好抢市的先机,倒不如心一横,猪肝切五角,先顾住祖厝这边的鱼塭。」
「多桑,不管是三鲲鯓的鱼塭,或是顶头塭,对你都像是骨r0U一般,你真的要卖掉,岂不像是割心头r0U般的疼痛,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秋月了解父亲的个X,即使兄弟多次提到变卖鱼塭祖产的事,他即使再疼Ai儿子总还是坚定地回绝,没想到一次八七大水灾,竟让他退让了。
「唉!这也是b不得已的事,人生面临到这个过不去的坎,就算咬牙也得爬过去,卖顶头塭的事,我只跟你们姊妹俩说,千万别让兄弟知道,不然开了这先例,三鲲鯓这边就守不住了。」
谢水木摇摇头说着,老泪已纵横满脸沧桑皱纹的脸,早已分不清是雨水或是泪水,心中无声感慨,人生过了大半,才发现要守住家业有多麽困难,不仅仅是因为天灾,还有面对儿子们口口声声的时代进步,他不知道这「进步」到底是要走到哪里去?反正日本人走了,又来了个国民政府,究竟要由哪个国家来管才算「进步」?
他一路从日本殖民走了过来,即使「国语」会说没几句,会说台语就能畅行无碍,特别在这片远离陆地的化外浮洲,倒是能安稳无忧躲过228屠杀。不像他的好友韩石泉医师,期间担任处理委员会主委,与难辨善恶来意的中人周旋,也不知下一秒同桌协商的彼此,下一秒是否成为刽子手与牺牲者的对立?
谢水木自知没那麽智慧与能耐,在虎口下讨生活,只知道守着祖先留下来的鱼塭,再传给下一代,这是他一辈子的志愿,当下却变得卑微又遥不可及。一夜之间,几乎失去所有的他,仅存的是曾祖父交代的「仁厚之心」,但只有公学校毕业的他,纪缺乏冠冕堂皇的语汇,又不擅常能言善道,他甚至不确定能否将这个最宝贵的家产传续下去。
虎口,不仅仅是统治者的强权,还可能异形变成社会发展的口号、国家的经济方针,甚或是儿子们被时代鼓吹的发大财梦想,最可怕的更是质变的人心。
谢水木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前半生上渔船乘风破浪,与恶海搏斗,却对陆上的一切深感陌生与无力。
当橡皮艇慢慢看见灯塔,谢水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急着快说完:「秋月,你公学校毕业後,我就让你学习一些nV红刺绣,当时设想的是这些都是传统新嫁娘必须具备的技能,但好几次听你兄弟们谈起需要钱,想自己开成衣加工厂,我详情也不知道这是什麽,再加上你未来夫家好像就是作制服的,或许你这好手艺哪天也能用上,好好帮助夫家,也别忘了自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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