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再说了,讲话越来越大声,简直是用喊的,难怪人家市内人都笑我们海墘的人大声喉声量大,很没有气质!」金水摇头训斥。「海墘的人乌底底台语皮肤黝黑之意,阮毋要嫁!」金水边唱边揶揄秋英。
秋英气得作势要打二哥,被秋月给拉了回来。
「哥,你不要东一句市内人,西一句又是市内人,我们海墘的人大声喉又不是天生的,你看一片塭仔有多大?当然每次喊多桑吃饭当然得喊破喉咙,更何况有时工作时,还得隔着好几片鱼塭交代事项,哪能像市内人一样轻声细语,简直像猫咪一样窸窸窣窣!」秋英反唇相讥。「更何况我们皮肤较黑又乌乾瘦,也是因为长年被烈日海风刮,你有看过多桑哪一时刻好好坐在客厅的太师椅摇扇纳凉吗?一天到晚得赤脚走塭岸去巡水门,顾虱目鱼就像照料刚出生的红婴仔一样小心谨慎,风吹日晒、冬雨骄yAn,哪像市内人就出一张嘴?!」
「好了啦!你们俩不要斗嘴鼓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多桑救出来。但是,金水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饮水思源,我们是海墘的人,是多桑用鱼塭将我们养大,我们世世代代祖先就是这样传续下来,即使你说社会变化,工商业发展会取代我们这些传统养殖业,但你也别忘了,食衣住行,最重要的是食,无论是农业或养殖渔业,在这个社会还是得继续撑下去,最大的差别只在於哪个获利较快,以及风险较少而已。」秋月提醒金水。
「姊,工商业不仅钱赚得b较快,至少风险没那麽高,你看多桑作塭仔,哪一年不是整天提心吊胆的?!现在好了,台风、豪雨一过,就崩岸倒堤的,整年辛苦付诸流水,甚至还要倾家荡产地赔钱,可能还丧失X命!」
「哥,你现在是在诅咒多桑吗?太过分了!」秋英忍不住cHa嘴抗议。
「金水,你讲的可能都没错,我和秋英大多时间都待在三鲲鯓,没像你读那麽多书又见过世面,还能在社会上行走,的确b较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麽样,但是总归一句话,地球是圆的,不管你飞得再高、再远,你最後还是会回到出生的所在,就像多桑常说的,守住鱼塭,不只是为祖先保存家业,更是为自己留一块可以安生立命的地方。」秋月语重心长地规劝金水别短视近利。
「如果有更容易赚钱的方法、更好的地方,何必就Si守那片鱼塭,难道就只因为我出生在海墘仔,就不能决定我的去路?翻转我的命运吗?人家作黑道的都能金盆洗手了,为什麽我们海墘的人不能背海游上岸呢?!留在陆地上、生活在都市里,不是更能让子孙有好的发展,更快速发展家业吗?!我完全不懂你们这些老古派的作风,跟多桑都是一个样,讲不听又固执!」金水越讲越气愤。
「一个人即使永不还乡,最後还是逃不过宿命,是命运选择我们成为海墘的人,最後我们就是完成这命运!」
秋月若有所思地说着,说完自己也讶异,怎麽会讲出如此玄虚的话,是因为看着眼前洪水汪洋一片,不复过去蓝天白云下七个鲲鯓绵延相连的美好记忆?或是感叹生命的脆弱与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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