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说罢就要离开,匆匆忙忙的神色落在文丑眼里,如刻意要避开他似的,文丑的手指动了动,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拉住了颜良的手腕,那裹在将军腕处的盔甲冰冷,叫文丑的手抖了一下,复而拽得更紧了:“颜良!兄长……你别走,留下来陪陪我。”

        “我近日总控制不住脾气,怕又要惹你烦扰……”

        “我怎么会烦扰,兄长在我身边,我高兴还来不及。”文丑的身体向前又探出了一些,覆在身上的薄被滑至腰间,露出侧腹处那渗出了血色的缠布,他皱着眉,眼泪又落了下来“兄长,我疼……”

        见他腹间渗血,颜良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了,急急忙忙替他上了药又换了缠布,也就这样被文丑留在了帐中。兄弟二人一同用了晚饭,同往常一样挤在一张榻上,颜良一则怕夜间误触文丑腹间伤口,二则心中大概还有些闷气,便未同往常一般与他相对而眠,只将一个宽阔背影留给了他。

        文丑便在黑暗中用眼睛去描摹他兄长的身影,顺着那一对宽敞肩膀往下,越过垒着背肌的后背,从他凸起的一颗颗圆润脊骨没入被中。

        文丑想着那一截软韧的蜂腰,便凑近了过去,手臂环束住那温热的皮肉,指尖抚着颜良腹上那几道陈年浅疤,滑到了他的肚脐浅坑中,缓缓地画着圈。

        那宛如熟睡了过去的身体终于动了动,剥去了手套的手热得像一团火,覆上了文丑的手背,像逮着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一般,将他的手按住了。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文丑还是乖乖地停了动作,整个人又凑了上来,脸颊贴到颜良的后背上,如猫儿似的蹭了蹭,因困倦而显得黏糊糊的声音喃喃唤道:“兄长……”

        颜良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感到身后那人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背上,便知文丑已是睡熟了。

        可他一整日奔波在广陵与军营间,却毫无困倦感,他细细地抚摸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的指腹上硬硬的茧子,满脑子都想着文丑,想少年时期他如何受苦,想自己险些对他下了死手时,他面上沾着血迹的人眼中的悲切之色,想他失血昏过去时苍白的脸色,又想那冲在阵前如蜉蝣般轻飘飘的一道身影。

        愈是想,颜良便愈是忧心地睡不着觉,明日他还要准时去监督战士们的早操,只怕自己休息不好误了时辰,想到从广陵王那里得到的丸药中有一包安神药,便想着下了榻去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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