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唯一的狭窄小床上正昏睡着一个人,那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血色,眉头不安地皱起,苍白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睛虽然紧紧闭起来,可江怀玉仍能想起那双眼睁开时,漆黑如墨的眼里透出的阴森。昏睡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院的主人——乔家的活阎王乔庭彦。
他的藏青色长袍在身前皱成一团,左手胳膊无力地耷拉在床边,上面被刀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皮肉裂开,还隐约可以看见森然的白骨,深红色的血液染红了手臂的一大片衣料,正滴答滴答顺着手指头往地面流,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凶器不是别的,
被仇人不小心偷袭了?不对,江怀玉定睛看去,男人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曲起,上面也沾染了血迹,呈现出握住握住一个柱状物体的姿势,这分明是他自己用刀割出来的,再仔细看,那沾染血痕的凶器就落在床边不远处。
大黑狗不满地叫几下,拱着鼻子把陷入沉思的少年推动到乔庭彦面前。“好啦,好啦,这就来看。”江怀玉回过神,伸出手指在男人鼻尖虚虚一叹,还好,还有点气,他吐出一口浊气,欲转身唤人来医治。
谁知昏迷的男人突然伸出胳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简直要把他的手捏碎。
“你弄疼我了,快放开!”江怀玉疼得小脸扭曲,真是疯了,怎么来一次大院就要被抓一次,大院的人都是疯子么。他伸出手想将男人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一根根掰开,可男人实在抓得太用力了,怎么也掰不开。
“你又要走了吗?明明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还要离开。”乔庭彦的腔调古怪,嗓音明明和以往一样冷淡,却含着几声不易察觉的痛楚与脆弱。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要出去找人给你医治!”少年气急败坏地回瞪着恩将仇报的活阎王,男人漆黑的眼底没有聚焦,也没有一丝光亮。
明明他自己的手臂随着动作不断涌出鲜血,可他依旧没感觉一样,眼尾红得吓人,把少年纤细的手臂紧紧抓在手里,苍白的薄唇微微抿起:“不可以再放开,母亲。”
母亲?江怀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乔庭彦这是烧糊涂了吧,把他认成谁了,不过他来乔家这些日子,好像是没有女长辈传唤过……少年眼珠儿一转,回想娘亲哄自己的模样,低声哄道:“乖乖,母亲在这里,母亲不会走的。你乖呀,先把母亲的手放开,抓疼我了……母亲嫌给你处理一下手臂的上的伤好不好?”
乔庭彦的喉咙里溢出古怪的笑:“您总是会这样装的可怜。”却还是松了力道,从床上站起来翻出柜子里同样布满灰尘的医药箱。江怀玉接过来一看,里面的东西居然是干干净净的,药酒的日期也是今年才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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