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不合适你说了不算,你自己想想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手上的伤我就不提了,失眠导致脸色蜡黄、练习打不起精神舞蹈力度不够,甚至在舞台上还会下意识躲避镜头导致表情完全崩掉,”经纪人合上文件夹:“我不想说太重的话,但坦然说你并不是组合里不可或缺的角色,现在的你甚至在拖大家后腿。”
岁稔犹不死心:“至少这周末的舞台录制……”
“你没有必要参与了,我们会和主办方沟通,”经纪人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了出去:“你就当提前放了一个年假吧,回去好好修养。”
门在他身后关上,岁稔明白这意味着事情已经彻底到了无法转圜的境地。而他亮了一路的手机也在这一刻耗尽最后的电量,岁稔徒劳的摁了两下电源键,漆黑的屏幕里倒映出他筋疲力尽的脸。他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练习室,没记错的话等下会有一个团体直播,因为私生的缘故,岁稔已经缺席了将近一个月的团体直播,但如今他一想到自己会再消失一个月,决心还是去给自己为数不多的粉丝一个交代,岁稔不是那种能一声不响就人间蒸发的人。事实上,比起来暂停活动的难过,他心里更多的是对粉丝的愧疚。官博评论区里粉丝的质问比他还要无力,至少他还能当面向公司提出不满——尽管他微不足道的反抗毫无意义。
其他成员已经开始直播了,突然推开门闯进来的岁稔让他们都有些惊讶,队内大哥韩彬马上让出座位,招呼他过来和粉丝问好。
“大家好呀,好久不见了,我是的岁稔。”岁稔走近去看弹幕,弹幕已经被几个粉丝的问候刷屏,其间还夹杂着他的应援色emoji:“为什么突然暂停活动了可以解释一下吗?”“岁岁好久不见!”“最近有好一点吗?”“小稔好好休息,不要有太大负担。”“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来来去去,那几个刷屏的ID岁稔早就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大家不要太担心啦,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是呢,就是一个长一点的假期而已,休假期间打算回家里……”他挑着弹幕上的几个问题回答,队友秦清浙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岁稔有些鼻酸,他吸了下鼻子,秦清浙马上体贴地接过话茬:“岁岁也很久没有见过家人了,叔叔阿姨肯定很想你了。”
这时直播弹幕的刷屏速度忽然加快,粉丝开始复制大段的控评词来刷屏,意识到着意味着什么的成员们脸色一变,秦清浙起身想去遮住岁稔的眼睛,却被岁稔轻轻推开,他已经看到了那几条一闪而过的弹幕,这些话在过去半年里他也已经看的够多了,就算被遮住眼睛也会自动浮现在他脑海中:“回家去干什么,你爸妈知道你一天天在镜头面前搔首弄姿当婊子吗?”“真骚啊,喘着气跑过来开直播其实就是想发骚吧?这么多人看是不是会让你更爽?”“回家藏起来还能偷偷当骚母狗吗?公用婊子当够了回家躲一个月该怎么找人发骚呢?”“在镜头面前装什么纯情小可怜啊,其实下面已经湿透了吧?”“这种欠操的贱种就应该被锁起来拽着头发被操的满地乱爬。”“一般的鸡巴是不是都没办法满足你?下面是不是早就被玩烂了?”
名为“章鱼”的人已经孜孜不倦地用这些话在他的直播间刷屏骚扰了半年之久,除了直播弹幕,这些话还会出现在他的微博私信、手机短信甚至粉丝寄来的手写信中,岁稔甚至收到过标注着“快递外卖”的电话,他刚毫无防备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男人粗噶的喘息声和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他慌乱地挂断电话,却换来了变本加厉的骚扰。那个人甚至搞来了他的宿舍地址,隔着门缝塞进来被泼上不明液体的威胁信,信里甚至还夹着几张偷拍的生活照。岁稔将这些报给公司,公司除了在直播间封禁对方账号以外什么也没做,而账号被封禁后很快就能创建第二个。这只躲在暗处的庞大的软体动物折磨了他半年,岁稔被逼的精神衰弱,他本来就因为选秀遭遇过一场声势浩大的网络暴力,此刻那些已经被他遗忘了的辱骂再次卷土重来,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手将他拖入海底,岁稔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害怕闭上眼睛后涌过来的粘稠的黑暗。
上周他搬了新宿舍,本以为可以稍微摆脱一部分跟踪喘一口气,却不想对方在他搬家的第二天就送上一份大礼:夹在水电费通知单里的锋利刀片,拆信封的时候岁稔还处于放空状态,血淌了满手他也没感觉到疼,一直到血染红了衬衣袖子,队友被他满手的血吓到尖叫,岁稔才迟钝地低头注意到伤口,这件事终于让公司下定决心进行处理,而处理方式就是岁稔暂停活动。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一定会以更好的样子回来见大家的。”他在直播里这样向粉丝承诺,语气郑重。
到那个时候我就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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