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几下铁衣就觉得枪杆往前一拽,人往前一荡,哗啦地就被拎出水来。此时铁衣已经两眼发黑,血液上涌了。他哪里跟得上枪杆起伏的节奏,只靠硬憋,还喝了点水。他努力睁开眼睛,鼻子酸了一下,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沾湿了血河的手。像被雨浇透的流浪狗似的。“哥,我知道错了,别不要我。”

        然后他就被按在了血河的怀里,搂的紧紧的,坚实的甲胄硌疼了他的肋骨,沾着血河的体温,也是滚烫的。仿佛烙在他的身上。他隔着皮料甲片感受到了呼吸的起伏与震动,也听见血河声音颤抖地说,

        “我也不能失去你。”

        碧血营里的生态链是这样的,血骑营和铁卫营不分上下,前辈可以教训后辈,但是不论什么,都不如生态链顶端的素问军医。如果你问有什么绝对不敢惹的人,一是素问,二是打仗后工作量更大的素问。就像现在两个试图偷溜归队的湿漉漉家伙就被抓住,埋着头和雪地里的野鸡似的。

        “我记得我之前说过吧,力尽之后最忌贪凉,风邪会趁虚而入,你倒好,千里走单骑带人去湖里玩水是吧!你们这帮牲口能不能给我省点心!啊?!今天这两碗加量姜汤你们不喝完不准走!”

        素问姐姐人美心善,小小一只大大能量,既能救死扶伤,也能像学堂先生一样震慑大龄熊孩子。往往让能冲锋陷阵万军取首的碧血营众将士唯唯诺诺,只好咬牙喝药。

        好在战后换防,无事也休沐三日,两人各自点了卯就回了家。像这种家中长辈牺牲后自己也入营的在碧血营里不算少数,比那些投军或是新来的师兄弟不同的就是他们往往有一个离营不远的住宅。毕竟结婚生子人之常情,却不好在军营大帐了。沐浴也方便些许,虽然碧血营不缺热水,几排大缸往融金池边上一排,不消几个时辰就可用了,但军营里嘛几个人分一缸水哪有自己烧的自在。

        血河和铁衣住在隔壁,两家本来就是邻居,不过现在只剩他俩休沐才回来落脚了。血河没沾湿多少,脱了外袍就着隔壁的炊烟轻车熟路找了油来擦甲,一套保养下来,正是傍晚时分。他活动活动身子,想了想。跳下床榻拎起一坛将军醉出了门。

        ——少年人头次上战场,活下来也算是真成了年,教训也教训过了,哄还是得哄一下的。

        走到门口,却还微微听见水声,血河微微皱眉,哪有人洗半个时辰没洗完的,怎么越大还越磨蹭了。血河犹豫了一下,打算明天再来,虽然大早上喝酒有点颓废的味道,但是孩子大了嘛,得尊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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