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钰来的时候，顾衍正背靠着墙站着，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漫进屋里的月光洒了一地。
站着的人没有别的动作，连呼吸都轻得让人偶尔觉得他是不是还活着。门故意被甩得很响，带着趾高气昂的气势，走到顾衍的面前，“主人让我来带你去禁闭室。”语气的有些幸灾乐祸的，连声调都在往上飘着，可站着的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让他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能感觉到他的主人对顾衍很不一样，又觉得不过是主人对他还有新鲜感罢了。他知道奴隶最后的结局都会是怎样，但他想让这一天来得晚一些，至少，不能因为顾衍而让主人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所以他对着顾衍，有控制不住的尖锐和鄙夷。
直到被穿了胶衣扔到反省室，顾衍也没有反抗。
空气变得稀薄，门咔嚓一声关上了，然后便是无声无息的黑暗。所有的感官都在这样的环境里被放大，恍惚间，他觉得他追着柒墨，就像抱着一根汪洋大海上的浮木，当一个浪旋儿打过来的时候，那根浮木被他推远了，细碎的涟漪打碎了海上最后一缕晚霞，于是，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海。
他突然想起那一年生日，柒墨郑重其事地将小狐狸吊坠放到他手心里的样子。
狐狸倚月。
明明之前一直不承认小狐狸的绰号，却把自己的心意放在吊坠里，再将它明明白白地交到他的手上。
脑袋里愈发混沌，不透风环境里流下的汗水已经隐隐浸过了他的脚踝。他又想起他们分开的那一年，他都那样伤害他了，冷处理，全校公开所谓的“女朋友”，花边新闻一大堆……他却还是信任他，甚至为了他，独闯顾家。后来，他把他们几年的感情踩进了泥里，亲眼看见了他眼里光芒的寂灭。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已经在那场戏剧里变得支离破碎。顾家又是怎样逼着柒墨颠沛流离，他又是怎样才活了下来，来到了夜魅……正因为他最清楚顾家的手段，才一直不敢去细想，他开始不敢笃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带给他幸福。
或许，是不是该尝试着放手？这次回去整顿顾氏，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意外知道他还活着，已经是给他最好的礼物了。欣慰的是，他过得很好，甚至于，完全不需要他。
念头一旦形成，在黑暗里就无边的扩大了，在窒息中一遍一遍地把自己说服了。
太久了。久到有人推开门进来他也没有感觉到，被人解开胶衣，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花了很长时间适应微弱的光线，有人在他身边蹲下来，问他，“想清楚了么？”见他没有回答，那人又自顾自地说，“我派出去查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说，顾氏余部被压榨得厉害。”说话的人顿了顿，又问他，“想回去吗？”
“是。”
“啪”极大的一声，顾衍被打到头偏向一边。“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脚步声远去又回来，柒墨算得上轻柔的给顾衍倒了杯水喂下去，“去清理一下，然后到调教室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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