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定决心了。如果张磊继续给他钱,他还是收下。可是要进一步,那还是拒绝算了。虽然此举可能会惹恼经理,但方平有自己的原则。
星期六的一个晚上,张磊照例来玩儿,跟着他一同的是几个比较年轻的下属。他们对张磊俯首帖耳,聒噪地炒热气氛。聚会进行到中途一般,张磊借尿急之故得以脱身,走到洗手间想洗把脸醒酒,便看到方平在水池处洗手。两人的眼神在富丽堂皇的镜子里交汇,停顿三秒,很快便错开。张磊不动声色,慢吞吞地洗完了手,接着伸手从方平胸口抽出那条手帕,给自己擦了擦手,又塞回他口袋里。
张磊问:“我来了这么多回,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方平嗯了一声。
他自说自话:“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还没自我介绍呢,你看看,我是张磊,弓长张,三石磊,好记吧?”
又说:“我知道你叫方平。这名字是你爸还是你妈给你取的?也太磕碜了。不如你本人令人印象深刻。”
说完自诩迷人地一笑。方父方母没什么文化,取名单字一个平,只希望次子能平平安安,他那时实在体弱多病,如今健康地长到现在,不能不说是托了这个名字的福。而张磊随口开个玩笑,竟然如此精准地把方平给冒犯到了,听者心中登时一股无名火起,连“嗯”这样的回复也懒得给了,当即转身欲走。
“先别走啊。”张磊赶紧抓住他,不知自己怎的又惹了这位脾气很大的年轻人。一般年轻人在他面前只有点头哈腰的份,还没见过这样随着自己性子的类型,他也觉得新奇,不由得放低了姿态哄,“你看你,走那么快。我累了,陪不动那群年轻人。你和他们不一样,很安静。我喜欢安静的年轻人。会咬人的狗不叫,寡言者智深,我很欣赏你啊。小方,和我说会儿话吧。”
方平犹豫了一下,搪塞道:“我还要上班。”
张磊说:“嗐,我以为你有什么事儿呢。我付你钱,陪我说话,一个小时一千块,够不够?你经理那边我会替你解释。”
这下,方平不得不心动。还款日渐进,他却没法攒齐要交的钱,如今正在没日没夜的打工,一个小时一千块,如果多陪她几个小时,那么不能能填上缺口,还能给自己留点生活费……就在他头脑飞快地算计着这笔生意时,张磊察觉到他心有动摇,不仅暗地里发笑。若要说有什么比年轻人还要好忽悠,那就是贫穷的年轻人了。他不等方平说话,率先开口:
“你之前说你太难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方平心下一动。没想到第一次见时随口说的话,他现在还记得。于是斟酌着交代了家里的情况和现在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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