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冲了一发出来，一行人穿戴整齐，看上去又是那么体面了，全然看不出刚才各自沉沦于欲望的样子。张磊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一边打量着李老板闪闪发光的袖扣，心里觉得很好笑。从野兽进化到人其实就是要这么长的时间。只需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即可。体面就是成人世界唯一的美德。
李老板结了账。他的司机把剩下一瓶还没有开封的八彩茅台递给他，里面还塞了一条和天下。张磊照例来回推脱一番，最终看上去很不情愿地接下了，直嘀咕李老板破费，实在太客气。都是朋友了，以后就不要搞这套啦。
李老板笑呵呵的，饭饱酒足，脸上竟然露出弥勒佛一般的和蔼之感。又叫他的司机送张磊回去。张磊断然拒绝，说是家里离这里不远，走两脚路就到了，实在不必麻烦。
“欸，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张局长走夜路？”
奈何这次他不是客气，而是真的想走路透透气。今晚酒肉食色轮番轰炸，真把他弄得有点儿头脑发昏。张磊又和李老板推脱十几轮，李老板察觉到他是认真的，也就不再勉强，寒暄了两句之后便坐车离去。
张磊提着茅台和白沙，纸袋子沉甸甸地陷在他的指节里，忽然一下真想把这玩意扔垃圾桶了算了。可是不能扔，这玩意这算起来有将近一万来块呢。多多少少是钱，没有随地扔掉的道理。可是实在是累，困得不行，浑身肌肉被按摩师一按，都变得像棉花一样使不上劲。早知道应该让李老板送自己回去的。
他家坐落在老式的“新村”里，已经是二十来年前分配的房子。或许是出于做出个廉洁的表象，或许是出于恋旧，他一直没有从这里搬走，如今一个人住，一百二十来平米的房间，倒也很宽阔。就是装潢很陈旧了，不再符合他的品味。可是张磊一直没有改。穿过私人会所后方的小巷时，他居然被一个人影震慑住。
本以为是个劫道的坏种，仔细一看，却看到那个人影身着着陪酒少爷的西装制服，领结挂在脖子上，一件牛仔外套搭在手臂上。那人手指间夹着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头发有点长了，柔软地垂下，不过还是显得很干净，看样子并不邋遢。
在狭窄的后门里，里面传来荧蓝色的灯光。忽然间，张磊意识到：此人并非什么拦路土匪，这不过是一个出来休息会儿的服务生罢了。于是心里踏实了好些，径直向小巷的另一头走去。走进了些，也就看得更清楚。今晚月光很亮。此处虽然就在市中心处不远，然而却意外地缺少灯光，因此只有月色氤氲。在蓝色背景光的衬托之下，那陪酒少爷的脸显得阴柔而晦涩。五官都很不明晰，观者只知道一点，这人长得大概很美。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惫懒地在他指间夹着，垂着的手，手腕突出一点儿伶仃的弧度。那人也看到他，眼神不偏不倚，生硬地对视了两秒。不知为何，他突然知道了，这个人就是刚才给他做按摩的年轻人，他很确信。张磊忽然觉出一股有点儿暧昧的调调，在这个明亮的夜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那人却扔了烟，眉头一皱，很快转身往店里去了。就在他转身的时刻，他还是看清了那男孩工作铭牌上的名字：原来是叫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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