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睡了一日一夜。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赤身俯卧在褥上,那床最轻软的丝被被寻了出来,云朵般拥着她琼枝玉腻的身体,像融融的熏风。她全然不觉得冷,却也全然不觉得锦绣在身。这床轻若无物的丝被是另一种提醒,让她记起在静怡轩前,在八旗秀女的眼皮底下,曾存在过一场怎样不堪的羞辱。

        胸前一阵闷痛,来不及抑制便发出两声干咳。莲生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一双漆黑的水莹莹的瞳子还带着惊醒的懵懂,让她对当下这般情形更觉哑然。

        停了片刻,昭潆伸出手捏了捏她头上的两个小鬟,她竭力表现出轻松,可嗓音嘶哑得实在叫人害怕:“为什么不去暖阁里睡呢?这样弯着身子伏着,起来定是腰酸头疼的。”

        莲生愣愣看着她,看她面白如雪还在尽力微笑的模样,看她故作轻松却不敢直视自己的目光,看了半晌,忽然“哇”得一声哭出来。

        听到她醒转,丫鬟和奶娘纷纷进屋伏侍,有人赶着去外院传府医,又有人慌忙去回报太太,闺房里很快喧闹起来。等到那拉夫人得了消息赶来,昭潆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妆台前让丫鬟梳头了。

        辫子结了一半,姑且用一段绸带缚住,她起身恭敬地把继母让进来,紧随其后却是一张熟悉面孔。

        “春辞嬷嬷?”她微微惊讶,随即笑盈盈地道了个万福:“昨儿人多不好说话,我给您补个礼,您可别见怪。”春辞一把扶住不叫她屈膝,面容恻然几乎带泪:“那是前日的事——格格睡了两天两夜了。”

        昭潆一愣,歉然道:“瞧我这记性。”

        她穿一领莲青暗花丛兰纹长袍,立在当地似一株孤瘦的雪松。蛾眉浅颦,螓首低垂,仿佛真是为记错了时日而内疚。昭潆行云流水般地将那拉夫人请到榻上,又再三请春辞坐一张玫瑰椅,丫鬟端来两碗老君眉,她亲手捧着那莲瓣纹甜白釉的盏托,像桃花蕊里捧了满怀春雪。

        手背上的红痕,两天两夜,颜色宛然如初。

        瓜尔佳氏瞥了一眼只当没看见。她进门时昭潆还养在太后膝下,因着夫君坚称守义、族中威逼再娶等事,彼此尴尬,极少往来。等到昭潆出宫待选,年纪已长,心性更坚韧,也就不像小时候那样活泼亲切了。瓜尔佳氏也不是委婉体贴的性子,所以母女之情,止于礼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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