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真的不该给德拉科买那盒劣质香烟的,哈利想。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最后结果都是他亲手把德拉科往深不见底的泥潭里又按了按。有一次他们做完爱,德拉科背对着他点燃了事后烟,他迷迷糊糊地眯起眼,那一缕萦纡不绝的灰烟慢悠悠地缠在金发男妓的脖子与头附近,忽地变成了一条表面毛糙的粗绳,张牙舞爪地试图套在那易折的脖颈上。触目可及的死亡。他吓得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爬起来一把拍掉了德拉科手中只抽了三分之一的香烟。尚未散去的烟雾弥漫在德拉科的脸边,朦胧又晦暗的灰眼睛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他的灰眼睛。漂亮的、除了他没人在意的灰眼睛。

        没人在意。绝对没有。十次中有八次德拉科是满身酒气和伤疤地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浮起一层无限接近于血红的粉红色。上周末要好一点,他及时在那个棕发男人把德拉科带进酒吧包间前用金加隆拦下了他们,但他没能阻止德拉科被灌下至少十几杯混了药物的马提尼和威士忌。他从棕发男人身边扯走德拉科时,吧台上的十几个空杯子里残存的酒液都反射着不祥的红光,酒保无动于衷地为男人调着酒,并不怎么关心一个男妓的去向。德拉科的酒量其实相当不错,但熬不住里面添加的药物实在是太值得傲罗司细细调查,轻而易举地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控力——会所老板应该会为德拉科有至少七年的交际舞学习经验感到高兴。他们跌跌撞撞走过长廊并上楼的短短一段路中,德拉科一边含糊不清地哼唱着哈利只在脱衣舞酒吧听过的舞曲,一边跟着曲子节拍,极尽情欲色彩地脱去了大部分的衣物哈利愿意承认渔网衬衫真是见鬼的适合德拉科的肤色和肌肉线条,但前提是不去思考德拉科给多少客人跳过脱衣舞,不得不说那真的很有吸引力——如果不是哈利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他会顺从地被摁在餐桌上打开双腿度过那个夜晚。随后他花了近一个小时,才使被药物折磨到流鼻血和精神恍惚的德拉科勉强睡着。

        大概也是从那一刻起,哈利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比起在每个深夜将漂亮的金发男妓捡回家并欣赏他将一件件衣物褪下的性感艳舞,他更想于每个清晨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睁开眼,透过没戴眼镜的模糊视界观看德拉科将衣服一件件穿上。不需要那么多空虚而无意义的性、调情和挑逗。他只要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德拉科·马尔福就可以。

        想到这里哈利才意识到克利切今天被他送去霍格沃茨办事,除了他无人能够帮德拉科准备换洗衣物。他把快递纸盒拆开叠好,预备之后扔进地下室,然后起身走进他们做爱的固定卧室德拉科有时会叫它尴尬的“性爱之间”,但它被哈利翻修重整得很不错,从刚换的浅色衣柜里翻出德拉科某次遗留下的一条白色长裤和另外新买的家居服。一件都不能少穿。哈利今晚的目标就是不钻进德拉科的裤子里,两个人衣装整齐地躺进同一个被窝。可以有拥抱、亲吻和爱,但他们都不是对性热血上头充满好奇的青少年了,没必要只用性填充夜晚。德拉科还受了伤。

        他抱着衣物走到浴室前,门后明显的水声表明德拉科尚未结束洗澡或伤口处理。哈利敲了敲门,还未开口告诉他换洗衣物就放在门外的把手上,几下湿漉漉的匆匆脚步声后,德拉科便直接推开了门。没有任何布料遮挡。他早就习惯了在任何熟悉或陌生的人前暴露身体。

        “有什么事吗?”他有点疑惑地偏了偏头,眼周是一圈湿润的淡粉色,快齐腰的浅金色头发湿答答地搭在了洁白结实的肩头。哈利很高兴没有看到刚才的咬伤和嘴角的撕裂。

        他把衣物举起来,“我来送这个,”哈利说着,发现自己的视线很难只停留在德拉科微微潮红的脸颊和水珠划过的喉结上。将衣物递给德拉科的动作帮他掩饰了眼睛的小动作,并成功让视线转移到了略微危险的小腹上,刹那间,一抹在雪白肌肤上格外诡异明显的黑色使哈利不由得眨眨眼,下意识去分辨那是什么——又一个瞬间后,寒气就不由分说地侵入了他的后背。

        他的手指赶在德拉科反应过来并遮挡前抵上了那处,指腹微微用力地摩擦。但没有用。那一行用特殊魔法油墨构成的单词只能依赖于时间抹除,哈利只能眼睁睁地盯着那个比“波特臭大粪”恶心肮脏千百倍的侮辱词汇暂时得意洋洋地在德拉科腹部安家,盖在一个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上,似乎要浸透进血肉之间永远留存。虽然已经很久没喝酒,但喉咙还是一阵发痒收缩反胃。他又想吐了。

        “别用那种表情。”德拉科无奈的声音传过来——什么表情?哈利看不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衣物,“这种事经常发生,甚至没法加钱。”

        “谁?”哈利条件反射地问。他根本不想知道德拉科跟别的客人的纸醉金迷,但永远会自我伤害般地问出口。

        “我洗完了。”德拉科干脆利落地回避了问题。他关上门,没过几分钟就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将浴室让给哈利,头也不回地前去“性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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