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刚刚也没有和那群人一起笑。我的目光一直追随他,他看着阿勇的拳头落在叫花子的脸上,看阿勇骑在叫花子的腰上,毫无顾忌地扇他、打他。黄宗伟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是一个相当薄情寡义的人,他除了自己以外不关心任何人,也不去奉承任何人。
他有时候冷漠得令人恶心,让我的胃抽搐反感。血腥的画面天然令我恐惧,又使我克制不住地兴奋,我的肾上腺素飙升,我也想和那些人发出蠢猴子一样的叫声,和他们一样拍手叫好,但扭头看到他,我突然冷静了。我不明白黄宗伟为什么可以保持镇定,这是否是他高明的伪装。我不理解,因为他什么都不说,他让我恼火、让我惶恐,我以为我和他一样,但他总能把我比下去,他的冷静映衬我的不理智,把我比得像村里那些平平无奇的小孩。
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让他告诉我,我想剖开他的内心,真真正正地了解他,吃透他。好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在人群里表现出自己的特立独行。
所以那一刻,阿勇的手指着他,黄宗伟转过头,他在找我的眼睛,我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能为他说话的,而且我的话举足轻重——但是我回避了他,我装作没有留意到。
我的余光注意到他盯着我看了两秒钟,随后收回目光。阿勇站在他面前,人高马大,他那么瘦小,根本撑不住他,阿勇骑在他身上,只会像骆驼压垮稻草一样把他压垮。
这一切我都明白,我在等黄宗伟投降,我希望看到他的恐惧,如果他哭着跪在地上求我,或者求阿勇,我一定会为他说话,我要阻止这场暴行,然后我又可以理所应当地与他站在一起。
黄宗伟没有。
他用潮湿的双眼注视阿勇。他的平静让阿勇很愤怒,阿勇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他扬手扇了黄宗伟一耳光,把他打得一个趔趄。黄宗伟灰白的脸颊很快发肿,出现一大片五指印,我感到呼吸不畅,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我渴望他再看我一眼,但他没有,从我第一次没有回应他开始,他再也没有看我。
那一巴掌很重,黄宗伟的舌头在嘴里动了一会儿,转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没有喊疼,背在身后的手指松开了,就在阿勇以为他还要反抗自己的时候,黄宗伟慢慢跪下来,低着头,用手撑住积了一层厚厚尘土的地面。
阿勇凝重的神色化开了,他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他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黄宗伟的屁股,发出一声脆响。黄宗伟没有吭声,他一跨腿,夹住黄宗伟骨头凸出的腰,摇摇晃晃地坐上去。
彼时正值夏中,操场的太阳很大,直射到人脸上,每个小孩都眯起眼睛,他们围在两侧,夹道欢呼,唱自己编的“大马歌”,有节奏地拍手。黄宗伟一步步艰难地向前爬,还没到半圈,他的短袖已经洇湿一片,短裤没有办法护住他的膝盖,上面磨了很多灰色的泥和小石子,一滴滴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附近的发丝往下滑。阿勇揪住他的领子,他呼吸困难,半抬起脑袋,嘴唇微张,吭吭哧哧地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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