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话。他的脸唰得红了,马上变得很拘谨,那是他被阿勇羞辱也没有展现出来的姿态。不大一会儿,他的情绪流逝了,他问我:暑假能让你爹也带我去城里转转吗?顿了顿,他又补一句:不行算了,我随便问问。
可以。我说。我带你到城里去。
只有我能带你到城里去。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黄宗伟的眼睛慢慢变亮,他想靠近我,又很不好意思,原本就湿漉漉的眼睛里像蕴了一片碎掉的星星,他发自内心的开心,生怕我改变主意:一言为定。
我们一如既往挥手告别,他一只手提书包,一只手跟我再见。我发现他家的门牌很旧、墙很旧、房子很矮小很简陋,黄宗伟的衣服很旧、书包很旧,他家里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他爹是村里卖豆腐的,他的家庭情况非常拮据,就和东翰林村里的很多户人家一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我很不一样。这种差距让我着迷,他本人也让我着迷。我总是想象我穿着他的衣服,背着他的书包,站在他家门口,别人跟我打招呼,亲切地称呼我为阿伟,我会给他们最开朗的回应,油嘴滑舌夸赞他们几句,以此博得他们的喜爱。
我会这样做,为什么他不会这样做?他那么聪明,难道已经看透一种更好的生活方式?想出了比我更好的做法?还是说这一切纯粹是性格使然,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讲。是否只有完全置身于他的处境,才能理解他?这未免太不公平,我对他的好奇与渴望,被隔绝在皮囊之下,我要一辈子不断揣测他的想法,又不断质疑自己、推翻自己,最后陷入痛苦的循环。
可这一切黄宗伟并不会了解。
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阿勇没有马上报复黄宗伟,令我很意外,他罕见地消停了一段时间,不再跟人打架,一直捱过期末考试。后来我才知道,是他爹听说他的事情,写信痛骂了他一顿,他这段时间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不敢惹是生非。
最松一口气的人是黄宗伟,他得以全身心投入复习,在初一结束的一年,他考了班级第三名,第一名是我,第二名是一个叫阿惠的女生,是黄宗伟的邻桌,在班级里也是不爱说话的那种,因为营养不良而脸色发白,像一颗豆芽菜。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黄宗伟的化学考了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老师很高兴,发试卷时在班里着重夸奖他,黄宗伟体面地道谢,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装模作样走下来,把卷子收进自己的桌兜。阿勇尤其讨厌他这副样子,趁他要坐下的空当,抽走他的板凳,周围人都看到了,他们佯装抄笔记,没有一个人吭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