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看我。他们向我投来复杂又纠结的视线,就像黄宗伟是我养的一条狗,他们想杀我的狗,又怕我发疯。

        我自己不知道,长时间来我一直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件事。即使我总是迫切地渴望长大、我总是想脱离一切属于孩子的东西、我总是觉得黄宗伟是一个任何时候都走在我前面的人,但初二的那个学期,我也好,黄宗伟也好,我们其实都只是十三岁的孩子。

        所以我对他寄予厚望,把他看作不可被击倒的标牌、石头或者其他什么,对他来说,都很不公平。

        我盯着他的发顶,心底有一点害怕,又有一点隐秘的期许。我怕他抬起头来求我,又想让他求我。真到了那一刻,只要他低头,他知道我不会不管他。这里是东翰林村,不是市区,他跑不了。在东翰林村,黄宗伟没了我,他什么都不是。但如果我真的对他伸出援手,阿勇就会怨恨我们两个人,到时候我们只能一起被针对,其他人会像避瘟神一样避开我们。

        不过我觉得那样也不错。相依为命这四个字听起来非常吸引人,我觉得那样也不错。

        但他没有。他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直到阿勇那群人拽着他的后领把他拖走。他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每一次期待什么,黄宗伟都不会让我如愿。他一定早就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所以他避开最让我称心如意的那个选项。哪怕那个选项对当时的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只要对我有一丁点好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转头奔向与之相反的。

        更何况我们不久前刚打了一架,从暑假之旅到现在,我们有将近三个星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通俗意义上来讲,我们闹掰了,基于这一点,他当时也全然不可能向我服软。

        反正,十三岁的黄宗伟,外表看起来犟,骨子里更犟,从内到外都是一块不懂变通的石头;而十三岁的我,却空有其表,色厉内荏,我不属于有决心的一茬,也不属于随遇而安的一茬,我只是一根摇摇欲坠的芦苇。

        我们的关系陷入了一种难言的困境。

        为了早日脱离这种困境,我开始和班里的其他男生交往。整个过程很艰难,我很不适应。他们要么头脑简单脾气大、只懂得用暴力解决问题,要么又聒噪又爱捣蛋,经常开一些无聊低俗的玩笑。他们就像对自己父母性格的拙劣复刻,而不是有思想的、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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