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危墙
跪在祖堂冰冷的地上,孙策冒着冷汗,身体每一处也痛。抬头看着孙家祖宗那些牌位,罪恶感顿时萦绕在心头。他不是怕那些从未见过的祖宗会怪罪於他,反正他不信鬼神,不信来生,也不信报应。只是觉得他不配当孙家的长子,他曾在亡父的牌位前立誓,要好好保护弟妹,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然而,他不单做不到,还把弟弟推向深渊。
孙权那双碧眸在脑海闪过,孙策常觉得这双瞳孔太复杂,载满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重得他承受不了,连喘息也有困难。因这一双异於常人的瞳孔,弟弟的童年才过得寂寞。孙权的童年是孤寂难过,同龄的小孩因他瞳孔的颜色嫌弃挤兑他,甚至用拳头欺负他。孙策每次也把他护在身後,把欺负孙权的小孩狠狠教训一顿。
没有玩伴,孙权大部分的时间也留在府中,可是不知为何,爹娘总会忽略他。孙策不只一次看到孙权那稚气的脸上出现一闪而过的寂寞,那双清澈的碧眸子常常流露出忧伤。
他觉得那无知可爱的弟弟不应该有这种与年龄不相符的表情,故他发誓不要再让弟弟出现这种让人心痛的神情。他总会把所有时间留给孙权,带他捉鱼,放纸鸢,教他骑马射箭,夜了就抱他入睡,把他保护得很彻底。孙策只希望世上的一切纷乱、一切的肮脏泥泞都不再能伤害弟弟半分。
天下间没人爱你,不要怕,还有我。旦凡孙权想要的,他孙策有的,他也毫不犹疑给予。看着孙权对他露出满足的笑容,孙策也笑了。这就是血浓於水的感情,他一直最珍惜的感情。可是,他怎麽也不明白,这种纯粹的兄弟之情,怎麽会沦落变质到这地步?
「哥,我从没见过光,因为你总站在我身前,挡住所有伤害,也挡住了全部光。」有一天晚上,孙权拥着他道,然後吻了吻他的唇又说:「无碍,你就是我唯一的光。」孙策闻言觉得很讽刺,他不是弟弟的光。只因他不忍心拒绝,一直纵容着弟弟,就毁了他锦绣前程以及应有的美好生活,任由他堕入黑暗的深渊。他确实错得很。
孙策又轻叹一口气,他明白自己为何纵容着弟弟。除了那深入骨子里的宠爱疼惜,也是因为他不想孙权再恨他。若果爱与恨要二择其一,那就爱吧,毕竟爱比恨好一点。
孙权恨他,他早就知道。就在他从寿春回来後,就察觉尽管弟弟在他面前很乖巧,嘴角常勾起着无害的笑容,但眼中是淡淡的妒恨与不甘,往昔尊敬崇拜的目光已随年月消失。一个人怎麽努力隐藏着喜恶,都瞒不过他这个在狼群中生活的人,更何况孙权那时还是个小孩。
孙策明白,生於豪门,兄弟不和互相残杀本是平常事。人的慾望总会蚕食良知,手足相残在历史上也多次记载。「先下手为强,乱世中,能活下来才是强者。」这是孙策听得最多的说话。凭他的实力与人脉,要杀死孙权是易如反掌。可是他从没有想过要对付弟弟,因为这是他的亲弟弟,那个他一直护在身後的弟弟。就算最後要死在孙权手上,他也不会伤害他半分。
除江东外,他所有时间也给了孙权,对他处处关心爱护。他也不只一次向孙权暗示,不介意将来由他来统领江东,也显出自己对他心无芥蒂,向他下放权力,让他建立自己的势力亲信。由谁来统领江东,孙策其实不太在意,孙权若有天想坐上他的位置,他也会应允,他只希望亡父的遗志得以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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