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入夜的军营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众人说道孙权明天就要前往庐江,要好好饯行一番,也为孙策康复而庆祝。盛情难却,平日独来独往,好静的孙权也只能出席,况且他只想在临别前待在孙策身边。

        孙权原本白晳的脸也因被众人灌酒变得通红,只能支着额头坐在孙策的下手。而孙策也一杯又一杯的接过敬酒,嘴角勾起的笑容在灯火通明下绚烂无比。孙权抬眼看着孙策的脸,也不由得看得痴了。

        他从没有告诉过孙策,他最爱的是就他的笑容。他永远无法忘记,童年每当感到寒冷孤寂时,是谁的笑容温暖着他。孙权闭上眼仰起头,突然掀起嘴角笑着,眼却发酸着,他想他真的醉了。

        维持这坐姿一阵子,在半醉半醒间,他听到孙策的声音响起:「孙权大人醉了,先把他送回去,让他好好休息。」然後再多说一句:「注意别让他冷着。」然後感觉被人搀扶起来,天旋地转,头昏脑涨,只能东歪西倒的任人扶起走着。

        冷风打在脸上,让孙权的醉意也醒了数分,回到院子内,就示意小兵把他放开,独个儿站在院中的梧桐树下。酒醉让他头痛难当,胃部似有什麽翻滚着,欲吐未吐,痛苦得只能单手撑着树干歇息。

        银白的月光洒在他一身的白衣上,他抬起头看着梧桐树,曾绿意盎然的大树,如今已是光秃秃的,只有厚雪挂在树枝上。微风掠过,树枝上的雪悄悄抖落,落在他的头上、脸上及肩上。

        他还记得就在数个月前,孙策曾在同一棵树下,答应跟他在一起,到死也不会把他抛下。孙策也在同一棵树下,握着他的手,说退了婚,为的是要对得起他的感情。可是物是人非,梧桐树的年轮未添一圈,他们已有变卦。

        酒醉与悲伤的感觉同时涌上,让他招架不住,也不理会地上的雪,就倚在树干坐下。他伸手在怀中搜了一会,才能拿出白玉的箫子。孙权呆呆看上一会,珍而重之地轻轻抚着,然後放在唇边,慢慢吹奏起一阙歌,这是很久以前教他吹箫的老先生教他的,是一支骊歌。

        冷清的院子中,传来袅袅的箫声,婉转沉重而哀凉。吹着吹着,孙权听到脚步声,由远至近,眼角余光看到一人的身影站在黑暗的角落。那人没有往前走一步,也没有往後退一步,只是静静的站着。

        就在最後一个音节从箫中传出後,孙权才慢慢把箫子放入怀中,背靠着树干闭起双眼。他的眼眶有点胀痛,头昏脑涨,累得不想睁开眼。思绪混乱得分不清角落的身影也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朦胧中,他感到肩上一暖,有人用厚实的披风盖到他身上。冰冷的脸庞有点痒,彷佛有指尖掠过脸庞,又感到有一对大手在轻抚着他的发。

        孙权梦到还是小时候的他伏在孙策那壮阔的背上,侧脸贴在那温暖的依靠上,双手紧紧握着孙策的肩膀,孙策回头向他微笑着,孙权也笑了,喃喃地呼唤了一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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