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敬济想抬手撑住身体,谁知刚有知觉的四肢还不到灵活反应的地步,只得暗暗咬舌——竟被稳稳扶住了。
柔软顺滑的衣料紧贴着裸露的肌肤,凉意传进头脑,陈敬济才恍然察觉自己身上未着一缕,情急之下蜷起双腿向后缩。
“冷?不应该吧。”一句凉意堪比绸缎,自耳畔迢迢。陈敬济侧过脸,才看清扶他的是个男人:二十七八年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亮发星眸,穿着一袭紫棱深衣,腰间束合双条镶织纹带。男人微微挑着眉看他,嘴角略略上勾,虽没甚么动作,却也没退开由他跌倒。钟杳看陈敬济发愣着,便先自我介绍了一番,教他知道这儿确是阴间地府,自己在其中之一的判官司当值。问他情不情愿和人换转世机会,“情愿呢,自有人替你去该去的地方,你在我府上留下来,我也不会亏待你。不情愿,我会收回法术,你依旧像原先一般,等和别人一起喝了孟婆汤过奈何。这段对话我也会抹掉。”
钟杳顿了顿,又偏颇道:“你可想好,下辈子怎么样也说不定,可能比你想得更不堪。对了,你也念书晓理,自古冤头债主,小心落个零落悲惨、饥寒冻馁后果。”几句话看似公正开明,实则偏引导指。陈敬济本就没从身处阴司的惊怕中挣出来,又兼这一番贴意鬼话,自然心惊胆颤,犹疑不定。钟杳看他低头不作声,便假意移步要走,端得丝毫再不做说辞。
敬济见他要离去,一时心慌意乱走投无路,急扯住钟杳衣袍,连连点头。纷落在肩头的乌发悠悠披散,迎上钟杳满意的眼神。
不知钟杳从哪里变出一枚小纸人儿来,教他对着纸人开口。陈敬济只得强忍着喉咙的疼痛,断断续续念:“今往,东京城内,与王家,为子去也。”得了命去处,那纸人长手长脚飘逸如人,后便化成白衣投胎不题。
办治完替身样貌情态,钟杳才将目光移回陈敬济身上,探手化来一件月白外袍披向他:“跟我来。”
陈敬济心煎似火就要离开此地,等不得这一声,立即裹着衣衫起身——“当啷”一声,两条套索从足腕后蜿蜒禁锢,一下子阻住小郎君身形。他也因在猛然变生中低呼一声,被铁索绊在钟杳身上。“呀,痛!”钟杳将他揽住,抬手一挥,两道白光劈断厚重锁链,顺势打横把他抱起来,四方黑纱遮在敬济面上:“好了,我带你回府,路途不要开口。”
敬济依言,果然一路畅顺无阻。那方黑纱不知何处材质,蒙着沙沙的,与他往常接触过的布料截然不同,倒是可以勉强透过外面情形。出来乌沉的监所,天空像是阳世聚起雾霭时分,有些蒙蒙仲仲,似乎是露汽?凉了指尖。
钟杳拣了条安稳熟路回住处,路上也是警惕提防,直近府门方放下心来,眼角一瞥,见敬济掌心含进袖子里,余在外部的手指紧揪着衣袖角边。害冷不成,待会儿再给他暖暖身子?钟杳一边步进内院,一边对侍从吩咐去开热泉:“还有,把前几日封的郁山源酒启两坛,除外再取处祭红杯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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