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间厢房,时初段麻溜的奔着自己的老地方去了。他这一天又赶路又下棋,又干了半天活,早就累极了。随便的把被子抖落开了,时初段熟门熟路的躺下了。

        俞二段可就没有这么粗糙,他一丝不苟的抚平了简陋的床单,一点一点把床围子塞进床垫底下。寺里的被子厚实,但是不够松软。俞二段经验十足的拍打着棉被,让它感觉起来更蓬松一点。

        已经把自己放平了时初段斜眼看着俞二段忙忙活活,心说一个大老爷们过的这么龟毛,不愧是俞亮啊!俞二段把自己的鞋子放下的功夫,顺势一抬眼,就看到对面那小孩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巴巴地看着自己呢,眼神一对,这人就把头给扭过去了。

        幼稚,哼!俞二段在心里唾弃了一句,知道这位时光初段不定在心里怎么叨咕自己呢!挺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现在肯定巴不得自己说点什么吧!

        好吧,那就说点什么。俞二段老神在在的把被子打开,刻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在意,说我好像还没恭喜你吧,第六名。

        这是惯性,俞二段和时初段都还没有学会和对方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俞二段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没想到一张嘴就是一股嘲讽味。不过,算了,时光应该也习惯了。

        时光连眼都没睁开,就已经怼回去了,第六名怎么了,我也是一年就定上段了!时初段心里憋着气,第六名咋了,吃你俞家的大米了,我这种情况,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了好吗?

        俞二段反手挪动着自己的枕头,让自己躺的的更舒服一点。虽然被时光怼了,但是他也很习惯了。俞二段摆好睡姿,长长的吐一口气。虽然他跟时光实在是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时光第一年下定段赛就能定上段,说实话,他挺意外的。

        俞亮并不是自视甚高,也不是小看天下英豪。他自己一年就定段成功是因为他有十几年的积累,可是时光不同,如果时光九岁去定段,没准会延续他九岁神童的神话,结果时光是真真切切的荒废了六年,再重新拾起围棋简直比初学者还差。就围棋联赛的那种水平,俞亮发誓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一分一秒的话,都是真的。

        结果时光以一种谁都想不到的方式追在了俞亮身后,以至于俞亮觉得自己虽然总是想忘记时光——好吧,俞亮承认自己失败了——但是时光总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冒出来。以至于俞亮回过神来才发现,时光从来·就·没有·在·俞亮·的生命里·消失·过!好吧,俞亮认了。他可以觉得时光这个人在做人上实在是招人厌烦,但是他不能否认人家确实是做出了成绩,毕竟谁的定段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时初段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他把俞二段这句话在心里反复的咀嚼几遍,然后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句肯定的话。他这是被俞亮肯定了吗?

        时光同学的小脑袋瓜像是炸开了一片一片的烟花,色彩斑斓火树银花。像是长久奔波的旅人遇见了小小的驿站,无边的沙漠里出现了一汪小小的清泉,荒芜的原野上落下了第一场春雨,夏季的池塘里开满了荷花,每一片荷叶下边,都有一只小跳蛙,每一只小跳蛙都长着时光同款的大眼睛和圆脸颊,每一只小跳蛙都在欢快的歌唱,呱呱呱,俞亮他表扬我啦!呱呱!

        时初段心里美的都要冒泡泡了,面上却还要强作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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