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任何办法,市区这么大,人生地不熟,我们只能报警。等待警察处理的过程中,我和我爹他们坐在一起。没人说话,他们低着头抽烟,我爹朋友的小孩正站在离房门口不远的地方。
我产生了一种妄想,妄想他能带我去他的房间,至少别让我和大人们坐在一起。但是没有,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就像从来没见过我,然后他回房间里去了,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我只能继续煎熬。不知道这种煎熬要持续多长时间,除非黄宗伟良心发现,中途而返。我当时对他有一种恐惧,我几乎坚信不疑,如果他真的想跑,没人能抓住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想法,这个想法才是我所有痛苦真正的来源。我发现我很自大,总是局限在自己的视角内。我以为我有多了解黄宗伟,黄宗伟就有多了解我、多在乎我,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是他被动的选择,我就像破烂的东翰林村初中——因为我想跟他做朋友,所以他选择我,仅此而已。
我在他心里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很可能跟阿勇也没什么不同,一想到这个我尤其受不了。他消失的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偷偷哭了一场,我们两个那么多天睡在一起,有时候还枕着一只枕头。他把我当成皮屑、朽木、蝇虫——任何不值得留念,甚至迫不及待想要抛弃的东西。他把我害成这样,对我不会有一点愧疚,也许曾经我被他的出众和聪明折服的时候,他看我就像看东翰林村的烂泥一样。
我爹第二天叫我起床,我的眼睛肿成两颗桃核。他想骂我,又碍于在朋友家,只能语气生硬地让我快点来吃饭。他的拳头没有落在我身上,是因为我们现在在市区,但现在这个环境对我也没有吸引力了,我拉开窗帘,外头井然有序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我笑不出来,这些东西只让我体会到一种虚伪的文明。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把汤撒在地上,想惹起我爹的怒火,让他又变回东翰林村那个野蛮又坏脾气的男人。最好当即打死我,要么把我赶出门,我去和黄宗伟一样流浪。
这个愿望最后也落空了,我爹的朋友两三句话就压下他的情绪,使他重新开始强颜欢笑。没有熟悉的暴力,我对这里所有的人都失望透顶。
又去派出所坐了整整一天。整整一天,什么都没干,我爹在旁边不停地抽烟、咳嗽,直到一个女警察过来让他灭掉。白天的时间很长,太阳也是没完没了,从台阶上照到玻璃门上,后来几乎要照到我的脸上。
我觉得很热,这么多天来头一次觉得市区里这么热,全怪那些开车的人、还有那些开工厂的人,他们都是一群见钱眼开,不在乎别人死活的家伙。我不舒服,我强烈地感觉我不属于这里,我的背很痒,浸透汗水的细密的针扎一样的痒,我在这里就像蚂蚁一样,无人关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