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念东翰林村潮湿的地面,乱七八糟的小房子、浓密的树叶、还有我熟悉的面孔。我越想,越生黄宗伟的气。他很不识好歹,他只能看到事物糟糕的一面,却不懂得珍惜自己拥有的。他抛弃一切后,不知道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难道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比在村里读书好吗?

        第三天晚上,我对他的恨意达到顶峰。我想了很多他遭遇不测的可能性,这些也不能缓解我的愤怒,反而让我胸口更闷。我从噩梦中惊醒,身上都是冷汗,大脑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想起黄宗伟逃跑的事实。

        第五天,派出所的警察通知我们,黄宗伟找到了。

        像他突然消失那样,他又突然出现了。浑身脏兮兮,鞋跑丢了,手里抓着两只饼干。我看他,他低下头,舔掉嘴角的碎屑,继续埋头苦吃。警察说他在一个小卖部门口被发现,他当时准备偷一袋零食,但是被发现了,于是老板报警抓他。

        经过他自己的口供,他说自己在广场的那天,有一个女人说自己的孩子不见了,让他帮忙找,结果他被带到一辆面包车前才发现不对劲,扭头就跑,躲过了人贩子,但也在市区迷失了方向。

        他在市区独自流浪五天,饿得受不了,才去偷东西吃。

        这一瞬间,风向变了,他的遭遇很可怜,掩盖过他偷盗的事情。因为人贩子是突发情况,并且他很脏,看上去像过了好几天苦日子,所以所有人都对他的借口很满意,他们理所应当地接纳他、安慰他,过去突然就被一笔勾销了。

        只有我,冷静得像这场闹剧中的局外人。

        我们把他带回家里,我爹的朋友对他轻声细语,那个高中生又站在房间门口,他的房门开得很大,里面隐约露出积木玩具。他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黄宗伟,眼神好像在说“如果你想进来,你就进来吧”。他们让黄宗伟去洗澡,又给他东西吃,看他边狼吞虎咽边说谢谢,他们的脸上出现怜爱的表情。

        晚上,他穿着干净的背心来到我的房间。关上房门,没有开灯,我坐在床边,他看出我的心情很不好,便没有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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